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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2666有太多解读,这本书几乎描述的不是一个单层次的,或者说是有中心思想的故事,是一个描述了现代欧洲知识分子青年,或者说理性,还是现代虚无主义,亦或者是墨西哥圣特莱沙的腐败,甚至是我们当代人的虚无以及另一代人的创伤的故事。因此这很难说成是一部以往我们称之为小说的小说,可以说像书封所说一样这部小说史无前例,不是为了满足作者的叙事需要而编纂,而是力求刻画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个年代彷徨迷茫的人独有的精神面貌。

是全景小说,是文学之文学,是在文学的层面上经过了拼凑组成的,涵盖了人类所有的暴行,罪恶,善良,无奈以及悲伤虚无的文学之历史,是“迷茫一代”独有的体验在文学上的表达。

书分成了五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是极为独立的故事,占据不同的立意,描摹不同时代不同阶层和文化背景的一代人的迷茫彷徨。又在最后不约而同的指向墨西哥——圣特莱莎。书中或许最多的句子便是“第二天,他就去了墨西哥”

第一部分 文学评论家要跳房子吗

胡里奥·科塔尔萨曾经有一部长篇小说,是拉美文学爆炸时期划时代的作品,在评论界与《百年孤独》《酒吧畅谈》一同开创了一个新的文学时代。他的伟大表现在叙事上,把书的各章节切分成片段,并且希望读者打乱来读,在保证叙事的顺序推动下,以拼贴的形式补充小说的全貌全景。

《跳房子》的故事是青年奥利维拉在巴黎——形而上青年最好的聚集地,和另外一些不同信仰的青年结成社团蛇社的故事。奥利维拉和热情开朗的女士玛加在一起,奥利维拉文艺知识丰富,经常讨论形而上的物质。但是在玛加的儿子死亡,玛加失踪后,奥利维拉失去了现实的锚点,回到了故乡,最终因为理性崩塌和彻底的虚无主义,在精神病院的窗口以欲跳而未跳的动作结束了全书的故事

《2666》的第一部分《文学评论家》很像《跳房子》的立意,四位文学评论家因共同研究的作家阿琴波尔迪而相聚结识,其中让·克劳德和曼努埃尔与丽兹·诺顿发展成三人都同意的三角关系,而瘫痪的莫里尼对丽兹仅仅是暗恋。书中四人多次做梦,其中莫里尼做了一个诡诞的关于丽兹的梦。四人之间连结其实本虚无空渺,可能随意即断,莫里尼的梦象征了这段关系的脆弱和难以招架,像《南方高速》中因通车被冲散的集体自然归属和个人原子化的虚无感。

这段四人关系的脆弱构成了本书的基调和篇章,但是最突出的则是波拉尼奥对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虚无的描写和刻画。莫里尼追寻的画家为了追求艺术的至臻境界切掉了用来画画的手,可真相却是画家埃德温·约翰 只是为了造成轰动来得到更多的钱和名声。这种世俗的利益冲破了原本属于艺术的形而上的追求幻想,理性的边界敲碎莫里尼的幻想,又恰好是莫里尼追求的终点。

所以当四人讨论去圣特莱沙寻找他们共同的追求——阿琴波尔迪时,他退缩了,他以身体为由拒绝了这次旅行,亦包括之前的突然失踪失联,都是莫里尼作为知识分子对文学和形而上追求的终结。知识分子如此脆弱。

于是让·克劳德、曼努埃尔和丽兹·诺顿顺着线索一同前往了圣特莱沙,可是在当地教授的指引下,三人发现了当地触目惊心的妇女谋杀案,丽兹觉得心神不宁,于是退却回到了伦敦。西班牙人和法国人留了下来,可是曼努埃尔只是找当地的小姑娘谈话,随意的聊天,做爱,逃避现实;让·克劳德则是每天在旅店不停的阅读阿琴波尔迪,两个人虽然没有逃走,可是已经在叙事上屈服。

丽兹来到都灵,选择和莫里尼在一起。两位文学评论家,马德里人和巴黎人一方面相信阿琴波尔迪一定在圣特莱沙,一方面再也不去寻找阿琴波尔迪。

四位文学评论家,追求文学和艺术,可是最后在面对现实的恐怖——高达200名受害者的妇女谋杀案面前,选择了屈服和逃避,最后脆弱的当代知识分子仅仅是路过了圣特莱沙,最后被虚无主义吞噬,选择了逃避、享乐或者是哲学自杀。

所有人都在谈论暴力,又同时与暴力保持距离

这是书中第一次提到妇女谋杀案,在原本的立意和对欧洲知识分子的全景描述下引入了2666的线索。

第二部分 阿玛尔菲塔诺——圣特莱沙的流放者

如果文学评论家们仅仅是路过了圣特莱沙,那我们的这位教授——三位文学家的引路人,则是自己选择了被圣特莱沙吞噬,就我而言,阿玛尔菲塔诺更像奥利维拉,起码结局很像。

阿玛尔菲塔诺的妻子为了追求一位诗人(又是文艺狂热青年和形而上学)告别阿玛尔菲塔诺和女儿罗莎,书中把这段故事写成几段奇遇,几次滥交和几次颠沛流离,人会追求形而上学到这个地步吗?或许是这个时代青年的迷茫和文艺崇拜所致,还是自由的味道太浓重让人上瘾,总之追求诗人的故事变成了一段滥交和毒瘾史,当一家三人再次相见,却只是妻子劳拉患上艾滋想要再见家人一面。

与此同时象征着理性崩坏的几何学书籍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了阿玛尔菲塔诺的书箱中,代表了理性和疯狂的边界,阿玛尔菲塔诺将书挂在晾衣绳上,理性的几何学被浸泡又在风中凌乱摇曳,本部分的线索挂在晾衣绳上的书被女儿罗莎多次提及,作为父亲对圣特莱沙的腐败和恐惧到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不是因为工作金钱不能离开,而是他再离开此处已经毫无意义,他的生命那些代表理性的光芒随着妻子幻梦和生命的结束以及再一次地离去暗淡下来,因此随之而出现的几何学书籍就像那个再也不会出现被残忍杀害的同事一样,在腥甜暴力的圣特莱沙狂动。当所有希望和理性泯灭,智利教授梦见最后一位共产主义哲学家,在电视机前收看叶利钦的演讲,用一口伏特加结束这部分的故事

他不是无法离开,而是下坠到了生存选择的部分,成为了圣特莱沙人。这种虚无和共产主义理想缓缓落幕的痛苦让他彻底抛弃了生活的逻辑,日常崩坏,所有希望只能寄托于女儿罗莎新一代的热情上(或许是事与愿违了)。

第三部分 法特(FATE)

法特是本书中最像普通人的人,被时代裹挟推着走的非裔美国人,因此他的痛苦更接近普通人,正如名字FATE,在本部分一直都是被动选择,下沉到了圣特莱沙妇女谋杀案的被推着走的参与者的角色中。

第三部分以法特的母亲死亡为开端,法特被派往了圣特莱沙做拳击比赛的报道,在采访中,以一个外来者或者普通人的视角真正的第一次触及书中最核心的部分——圣特莱沙妇女谋杀案。

法特一面驾驶一面又想起母亲来。他仿佛看见母亲在走路,在背对誉他看电视,他看见母亲的后脑勺,听见她在笑,看见她在厨房洗碗。相母亲的面部始终在暗处,好像她已经去世,好像她用手势而不是话语告诉他:无论今世还是来世面部都不重要。

法特在口述中一步步见识到了圣特莱沙的恐怖之处——谋杀,毒品,腐败。当法特想要留下或者说要做决定时,母亲幻觉总会出现,是一种告诫,告诫离开圣特莱沙,告诫不要和那群女人一样消失

但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现实的痛苦甚至消解了母亲幻象带来的警告。当法特见证到阿玛尔菲塔诺的女儿罗莎被威胁时,他再也坐不住,听从了阿玛尔菲塔诺的建议带罗莎逃出墨西哥逃出圣特莱沙。

如阿玛尔菲塔诺对法特所说:“所有人都卷进去了,没有例外”,圣特莱沙谋杀案已经不可忽视,所有人都岌岌自危,作为一个恐怖的系统化的针对女性的暴力却完全无法解决,甚至不想解决。

而罗莎情感生活并非是表面上的心甘情愿,而是在父权制社会中女性的性被作为一种资源的生动刻画,丘桑的吃醋和毒品控制是对罗莎一个人的独裁,是墨西哥腐败政权下父权制的尤其体现。

法特的母亲死亡时是一个人,法特甚至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在幻境中却成为了法特的守护者,保护者。可是法特没有听从建议而是选择和女记者瓜达卢佩·龙卡尔一起去调查圣特莱沙妇女谋杀案其中的一位嫌疑犯。

故事在嫌疑犯(嫌疑犯竟然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十分的坦然,真令人愤慨)的出场后结束。

简直和第四部分形成对照。第四部分的每个案件调查几乎也在将结束而未结束或者都没有开始的情况下结束,像法特他们的调查一样仅仅是开始就已经在叙事上结束

第四部分 圣特莱沙妇女谋杀案

本书最冷峻也是最震撼人心的部分。

以极其冷静的笔触将高达一百桩圣塔莱沙谋杀案一一写就,其中穿插数人在圣塔莱沙谋杀案的动作。

几乎一百多起案件,每起案件作者都会提到当案调查员,几乎全部都是同一人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案件之庞大,如此系统性的暴力被重视程度居然仅仅只有一人一位来调查。他对案件感到绝望,认识了精神病院女院长,保持着性关系。女院长对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的求婚则是完全的拒绝,只同意性方面的定期约会。

女院长说世界上害怕什么的人都有。

女院长说:有的事情可比恐圣症奇怪,尤其是考虑到咱们是在墨西哥。实际上,这里的宗教信仰一直是个问题。我也可以这样说,所有的墨西哥人在骨子里都患上了恐圣症。比如,你想想一种典型的恐惧症吧,恐桥症。很多人有这个毛病。胡安问:什么是恐桥症啊?就是害怕过桥。胡安说:我认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个男孩;他一过桥就害怕桥会坍塌,所以就跑着过去,其实这样更危险。女院长说:这是典型的恐桥症。另外一种典型的恐惧症是幽闭恐惧症:害怕封闭的空间。另外一种是恐旷症。害怕空旷的空间。胡安说:这种病人我认识几个。女院长说:另外一种更加典型叫恐尸症。胡安说:就是害怕死尸啦。我认识这种人。他们若是当警察,那可惨啦。女院长:还有恐血症,害怕鲜血。胡安说:完全正确。女院长:恐罪症,害怕犯罪。可是有些恐惧症就比较奇怪了,比如,恐床症。知道这是什么病吗?胡安:一点也想不出来。女院长:害怕床铺。胡安:难道会有人害怕或者厌恶床铺吗?女院长:有,有这样的人啊。不过,只要睡在地上、永远不进卧室,病情可以缓解。还有恐发症,就是害怕头发。胡安:这可有点复杂,对吗?女院长:复杂极了。有些恐发症的病例,最后竟然是自杀。还有恐言症,就是害怕说话。胡安:既然如此,那最好保持沉默。女院长:这可比较复杂,因为话语无处不在,包括沉默的时候,没有绝对的沉默啊,对吗?还有恐衣症,就是害怕衣服。看上去奇怪,可害怕的范围要大得多。有种恐惧症比较普通,是恐医症,害怕医生。还有就是恐女症,当然患者只有男人。这种病在墨西哥范围很广,虽然披了各式各样的外衣。是不是有些夸张呢?一点也不夸张:几乎所有的墨西哥男人都怕女人。 胡安: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接下来还有两种恐惧症,骨子里非常浪漫:恐雨症和恐海症。还有两种恐惧症也很浪漫:恐花症和恐树症。胡安说:有些墨西哥男人患上了恐女症,可并非所有的墨西哥男人,您可别危言耸听!女院长问道:您说恐眼症是什么?胡安说:眼,眼,一定跟眼睛有关系。哎呀,难道是害怕眼睛?女院长:更糟的是害怕睁开眼睛。这正好形象地回答了您说的恐女症。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会产生巨大混乱,会丧失理智,会产生视听幻觉,通常会产生暴力行为。我间接了解两个病例,患者竟然自残。胡安问:剜出自己的眼睛吗?女院长:用手指甲抠出来的。胡安:真恶心!女院长:接下来还有恐孩症,害怕孩子;恐弹症,害怕子弹。胡安说:我就有恐弹症。女院长:对,这比较常见。还有另外一种恐惧症正在蔓延:恐转移症。假如恐转移症转化成恐街症,那病情会恶化。恐街症就是害怕街道或者穿过大街。咱们还不能忘记恐色症,害怕颜色。还有恐夜症,害怕夜晚。还有恐工症,害怕工作。还有一种恐惧症非常普遍:恐决心症,就是害怕下决心。还有一种恐惧症刚刚扩散开来,就是恐人症,害怕人群。还有一种恐惧症明显在增加,就是恐天体症,害怕大气现象,例如,闪电、雷鸣、暴风雨

理性科学的病理分析与触目惊心令人恐惧的案件互文,这是用知识覆盖死亡,用术语稀释恐怖。而圣特莱沙的恐怖比恐怖更恐怖,比残忍更残忍。

女通灵人(我个人认为本心善良)在电视上对圣特莱沙案件的预言通灵则又是一种对痛苦的消解和文化副产品的娱乐表达,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放到电视机上,这份沉重是否还会被真正的重视,又或者是借由这样被真正的看见。

第四部分的故事在一起谋杀案中结束,可是这只是叙事终结,并不是真相不再发生。在本部分大部分案件被草草结束,而一部分案件迎来了外部的调查者,可是又和法特调查的故事一样戛然而止或者是再不开始

这种系统性的暴力无法被个人撼动吗,这种暴行,腐败更是冷峻的不可动摇。

第五部分 阿琴波尔迪

作为第一部四位文学家的圣杯,始终不知所去的线索阿琴波尔迪。

是本书暴行的见证者,圣特莱沙的暴行是整个世界的暴行史,人类积攒的罪恶的缩影。

阿琴波尔迪在童年时期特立独行,更像是加缪所写的局外人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毫不感兴趣,只关心小妹妹洛特。

在二战期间作为德国军人被强行服役,他见证了德军的暴行,也见证了被杀害的罗马尼亚上校(被钉在十字架上),在美军战俘营听到了一位老人讲述自己不得已残害了数百犹太人的故事并杀害了他(因为美军不会真正的审判这种小喽啰)。

他几乎是被推着爱上了英格博格,与她结成婚姻,写书,对一切仿佛像一个置身事外者从不担心从不在意。

直到阿琴波尔迪的现实锚点英格博格患病死去,他彻底变成了所说的局外人。

他回忆起自己的出生,说他生下来就是一个“海藻男孩”

他记得自己出生的细节,记得自己在海滩出生后,人们如何用海藻包裹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海藻男孩,一个来自大海深处的男孩,一个注定要消失在海雾中的男孩。

他常游泳,但是那个海藻儿童已经死了。

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后希望返回故乡,即使遇到了艰难险阻依然披荆斩棘只为回到家乡,看到熟悉的人。

可是二战期间,那些战争和死亡杀害的不仅仅是家人,破坏的不仅仅是房子,更是人心和灵魂,那些经历过战争和真实的人类造成的暴行的人,他们受到的伤害是永远的。

一天上午,汉斯和英格博格做爱了。姑娘在发烧。汉斯觉得她睡衣下面的大腿太美了,从来没见过。英格博格刚满二十岁。汉斯已经二十六岁。从那天起,二人天天性交。汉斯喜欢坐在靠近窗户旁边,让英格博格骑在他身上做爱,同时可以互相望着眼睛,或者看着窗外科隆的废墟。英格博格喜欢躺在床上干,她哭泣,扭动,双腿搭在汉斯瘦瘦的肩膀上,总要来上六七次高潮,口中念叨着“亲爱的”、“宝贝儿”、“我的男人”、“我的甜心”,这些话让汉斯脸红,因为他觉得这种表达方式太过艳俗;那个时期,他反对装腔作势、感情脆弱、吃不起苦、徒有其表、矫揉造作、表面文章、忸怩作态;但是,他什么都不说,因为从英格博格眼神流露出来的忧伤和快感无法冲淡的痛苦,让他无言以对,好像他是只老鼠,刚刚落人陷阱。

失去锚点的阿琴波尔迪得到了家人的消息并去探望可又匆匆离去,是因为内心被破坏了吗?还是不能再像奥德修斯一样归家。

于是他漂泊流浪。再也没有灵魂栖息之地,又在终点遇到了妹妹——此时的妹妹丈夫死去,儿子因犯下圣特莱沙谋杀案,奸杀四名女性被指控。

这里有一处对照,阿琴波尔迪的妻子英格博格曾经问阿琴波尔迪在战争中是否杀害过女性,并且说有些女人会爱上杀害过女性的男人,但是阿琴波尔迪作为战争的旁观者没有杀害过任何人(除了那个坑杀数百名犹太人的小官吏)。

而妹妹的儿子从一开始就被认为很像阿琴波尔迪,却奸杀了四名圣特莱沙妇女,暴行不在战场上,又在圣特莱沙重现了,而克劳斯——妹妹的儿子的相好名字是英格丽德。

很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中斯捷潘的自由无害的虚无主义孕育了彼得搞迫害搞阴谋的毫无人性虚无主义,上一代的自由造就了下一代的罪行。

但是不仅仅是这样,圣特莱沙的恶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是系统性结构性的恶,是政府与毒贩勾结是男人们对女性的恐惧和占有是父权制在这个贫瘠的国家毒药一样畸形生长的恶

法特问:“是不是涉及杀人案啊?您认为丘乔也卷进这件事里了?”

奥斯卡·阿玛尔菲塔诺说:“人人都卷进去了!”

所以文止于此,因为阿琴波尔迪

很快,他就走出了公园。第二天就去了墨西哥

线索全部指向圣特莱沙,但是却全部被轻轻带过。

魔鬼涎

时间的交错,主人公在拍下照片后又不断解构,对照片细节的臆断和猜测不断放大了这张照片,让人难解的是谜题还是幻想和现实的错峰。

我们引以为傲的主观判断,又有多少是归于叙事欲望和臆想呢?

照片不会骗人,但是拍照的人和讲故事的人会骗人,也会骗自己

秘密武器

让人些许后怕的一篇,主人公在和女主谈恋爱的时不断地在内心强调女主家里的玻璃球,讨厌女主的朋友们,可是为什么男主没有去过女主家里却知道这个不存在的玻璃球,为什么讨厌这些朋友们呢。男主对女主控制不住犯下的罪行,捂住嘴不至于窒息而控制她又是怎么回事。在男主说尊重女主后又折返强迫了女主又是为什么,女主不愿交给男主又是为什么?

奇妙的倒叙,让朋友们把时间倒回了七年前,男主作为强奸犯强暴了女主,朋友们则是用猎枪杀害了男主,可男主又失去记忆回来了,重复着这具身体做过的事,

米切尔摆脱不了创伤的客体化,皮埃尔也无法摆脱自己的罪行,这不是转世,而是罪行的寄生和往复,让人后怕而又神奇的叙述。

妈妈的来信

有点描写人性灵魂的感觉,弟弟和嫂子背叛了在床上得了绝症的大哥,母亲写信在信中强调了已经死去的大哥会在车站等他们。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从不敢在生活提起大哥,但是又不约而同的到达了车站去接那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幽灵

两个人最后的对话

“你不觉得他瘦了很多吗?”他说。
劳拉做了一个手势。两行晶亮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有点儿,”她说,“人是一直在变的…”

象征了两个人终于敢承认尼克永远没有离开过他们的生活,终于敢承认这个幽灵在两人内心形而上的存在了

南方高速

在前往巴黎途中,几天几夜不动的高速路。

没人知道究竟为何,这段高速竟然奇迹的一动不动。

高速上的司机们自然而然地组成了小组,用较好的轿车帮助生病的妇孺老幼,组织人去找水和食物。

工程师和骑士上的姑娘甚至意外怀上了孩子,在高速停摆所有人被迫停滞的时间,所有人组成的这样一个井井有条的小社会,谈天说地,安排任务,一切自然有序。

可是这样的稳定又在高速路通畅后彻底结束,车流迅速改变了大家的顺序,临时的温情的社会迅速土崩瓦解,就连工程师也和骑士姑娘拆开,所有人又被打散。

或许这样集群的温情的社会正是被打散后的原子化的现代资本主义个体所需要的片许温暖

堵车是异常,可是滋生的却是人与人真切的感情。通车确实人与人原子化的高速流动,或许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畅通正是原子化的个体在川流不息的涌动。

万火归一

看完才警觉,这何止是万火,可小说中只是两火。

两段三角恋,一处是贵族对身为角斗士情敌的刻意谋害,一方面又是负心人烟火的焚烧。

但是最后狂热的火,借由蒙太奇的拼接,将两段故事的对话情节拼接在一起,何止是两火,万火归一,一切焚尽。

为您效劳

虚假的母亲却因为一次宴会偶然的帮助真诚的爱着去世的孩子。

是人与人温情之间彼此连接的故事,即使身份是虚假的,仍然为友好的邂逅而感动。

指南手册

以现代指南的形式,以理性的机械的官方介绍取代感性的,自然的认识。

当理性完全取代感性,当思考和感受也需要指南,当哭泣和恐惧不是源于内心,当艺术品的生命被冷漠的审视,当这个世界需要说明书…

科塔尔萨以几篇指南将应是主观感受的自然体验机械降格为指导,指南,将现代社会的原子化和理性化对人的感情的摧残表达。

当生命是形而上的代码,当感受也可以被指引,灵魂又将何处栖息。

但手册没有染指之地,仍然是生命蓬勃生长之处,《指南手册》何尝不是指着那些指南没有出现过的空白之处说“这里依然活着,依然生存”。

奇特职业

荒诞有趣,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另类事件,与日常的对抗

克罗诺皮奥和法玛的故事

太牛逼了,简直天马甚至天角兽行空或者行宇宙太阳系银河系的故事,不愿解析,这样的故事不应该被解构。

数篇单元剧似的架空世界观荒诞故事,啼笑皆非又有趣呀。

这整篇短篇集都像是在裂缝中开出来的游乐场。

病人的健康

所有人都在担心因为儿子去世的母亲的健康,而没有告诉母亲真相。

**不是母亲被蒙在鼓里,而是母亲陪着家人,假装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个家里最脆弱的人——失去儿子的母亲又在脆弱的保护那些保护她的亲人。

母亲自己坦然说出真相那一天,伪造的去世的儿子信件也到了。

葬礼后的第三天,阿莱杭德罗的最后一封信到了,信里一如既往地问起妈妈和柯莱丽雅姨妈的身体状况。是罗莎拿到的信,她把信拆开,不假思索地读了起来,泪水突然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双眼,意识到自己在读信时,心里想的是怎么告诉阿莱杭德罗妈妈去世的消息。

生者和死者的交错,在信件中的生啊,是人与人温情之间产生的生。罗莎眼泪涌出的一刻,她在读信这一刻也选择忘记了哥哥的离世呀,读者又怎么不会落泪。

堂吉诃德死在了理想主义的床榻上,第一部书中的堂吉诃德痴痴傻傻,桑丘市侩蠢呆。

可是到了第二部,桑丘虽然略显市侩,堂吉诃德虽然依旧天真可笑,但是两人在这个残暴不义醉生梦死丑恶的社会中扛起的”铲暴锄强”的大旗的精神虽然在世俗可笑违背常理,追求虽然产生于幻想之中。

但是仍让人不禁为其病床上最后的感悟最后的清醒为之叹息,理想主义大获全败,善良淳朴大获全败,公正的骑士精神大获全败。

正如译者董燕生说”或许正是因为有这几个疯子,兴许能在现实和理想两极张力之间求得某种平衡,免得社会被不可遏止的物欲拖入深渊”

第一部堂吉诃德的四处游旅将风车当作巨人,当旅店当作城堡,当农妇当作小姐,又把肆意施行自己心目中的善行。第一部的堂吉诃德所有人都欲戳破他的幻想。

而第二部作者经过了十年战争的打磨,把这个可笑的小角色放到了新的环境下,贵族们把堂吉诃德当作小丑,故意演戏做作戏弄他。让淳朴的桑丘当海岛的总督,完全无视了其内在的淳朴,作者用桑丘治下的太平廉价和公爵知道后反倒只取可笑之处取笑做对比,明明堂吉诃德是为了在这个丑恶渎圣的世界重新拾起人心的尊严才四处游走,可是这个疯子的善行却被那些他施以善意的人利用当作笑柄。

堂吉诃德在书中被提是唯一死在床上的游侠骑士,可是这不是安息,这是堂吉诃德的彻底失败。堂吉诃德在病床上最后的清醒是对现实的屈服,对游侠骑士的深恶痛绝是对自己被现实戳破的理想的最后挣扎后完全失败的嘲弄。

堂吉诃德在现实和理想的两级对立中失败了,但是他的失败的意义正是让我们永远记住了那位精神上勇敢果然勇敢的举起长矛冲向风车的身影的主人。

几乎是除了《卡》和《罪与罚》最使我感动的一部陀翁的作品

但是依然觉得有缺点,缺点就放在前面说吧,以便在后长篇大论的叙述其感动。在结尾,我们的斯捷潘出走,遇到了福音书女商人索菲娅。其人在几近结尾出现,她绝对的善良虔诚,像《罪与罚》中的索尼娅,也像《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阿辽沙,也是《手记》中善良宽容的娜斯塔霞。斯捷潘与她的相遇,与其说是两个人的相遇不如说是一个老自由主义的,一个这样天真缺乏真正的社会实践又无害善良的老头与自己无神论信仰最后的相悖。

索菲娅以其善良友善陪在这位迟暮老人的身边,在瓦尔瓦娜的陪伴下去世,我所不满的依旧是以福音书作为结尾,像《复活》的聂赫留朵夫的救赎就仅仅是无视了社会的弊端和暗流涌动,在所有的亲身目睹的黑暗面前选择了以个人无底线的东正教的宽恕下所诞生的我个人认为的犬儒主义的不作为,是一种作者在一定的社会背景下思维停止进一步思考的体现。

陀翁的局限性我觉得也是在于此,在社会思潮的卷动下,诞生出来的无视善恶,失去情感的虚无主义和以破坏为目的的“愤青”式的自由主义激进派虽然造成了社会的动荡和不安,但是由此产生出来的反思不应该是结尾那样对东正教的回归,不应该是伸出一面脸再让人打。绝不该是如此!

除此之外的,高尔基说陀翁这篇作品是在以高明且恶毒的方式来诋毁俄国的革命,我说这是一种庸俗化解读。陀翁的思考虽然仅仅是点出了问题,提出了倒退式的思考,但是显然不是反革命反动的;相反,陀翁深刻披露了俄国社会高层的不作为和愚蠢,市长纵容市长夫人劳民伤财仅仅为了摆阔装身份而举办的活动,市长夫人呢则是为了被年轻人们认为是现金而有宽容酿就荒诞的结果。无独有偶,这是陀翁深刻洞悉了俄国社会高层的黑暗才写就的,绝不能说陀翁是反进步的说陀翁是反动的

缺点列举完,就是深为感动的点。我认为小老头斯捷潘出走其实和尼古拉的自杀是有一定的对应关系,小老头当了一辈子的自由主义者,幼稚天真,但是在最后却和福音书女商在一块受其照顾,这种桥段其实很像陀翁书里经常会有的救赎情节,小老头在最后也袒露真心爱了瓦尔瓦拉20年

“我是爱您的!”他终于情不自禁地说道。她从未听他说过这句话,而且是用这样的口气说的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爱了您一辈子……二十年!”

曾经瓦尔瓦拉需要斯捷潘,因为土财主地主需要一个文学家或者是面子上的文学家装点门面。

曾经斯捷潘需要瓦尔瓦拉,因为贫苦的酸秀才如果赌博堕落就需要一位地主来供养他的生活。

他们20年的互相看不起,20年的共生,他们经常彼此鄙视又重归于好,像他们自己说的一样他们是一对真正的冤家。他们的关系也类似于这样的寄生,不健康病态,互相折磨。

但是斯捷潘的出逃,远离了瓦尔瓦拉的生活,获得了真正的安心感与舒适,摆脱了那个天真的脱产的自己,在生命的终点摆脱了那个热衷于扮演一个文学家,虚伪的自己。

在察觉到斯捷潘出走后,急急忙忙寻找他的瓦尔瓦拉在看到斯捷潘的临终之际,终于和斯捷潘达成了和解,坦诚接受了两个人20年不纯粹但是诚实的爱。点了陀翁所有作品的题,具体而真诚的爱,远胜过虚伪的摆弄,形而上的自尊,一切虚无主义的包裹。

已经提过了陀翁的缺点,这里就暂且不表,在这里两个人以一个人死亡为升华,点的不仅仅是东正教的题,而是整个大母题的题,具体的爱,在死亡的绝对真实下,两个人剥离了社会面具和曾经的恩怨重归于好,爱和宽恕代替了病态的共生关系,最终回归到了沙托夫所提的民族性,俄罗斯人的上帝,完成了作品最终的升华。

沙托夫则是更早的抛弃了无神论,转向了俄罗斯人的民族性,最后的结局沙托夫迎来了妻子和生产完的孩子,其乐融融,彻底回归了其民族性,并且找到了自己的上帝。因此在彼得的诬陷下,狂热的五人小组成员杀害了沙托夫,并被全部抓到,而彼得这个阴险的阴谋家逃得无影无踪。

彼得是一个完全的自由主义激进派,他不在乎革命不在乎社会主义,他想要的是统治和恐怖,他的阴谋只用于暴动和煽风点火。是斯捷潘这代无害的自由主义父辈所积攒的毒素产生的俄罗斯的病人。

作为一体两面对照的尼古拉和基里洛夫。

尼古拉是纯粹的虚无主义者,是生物学上的虚无主义者,他有欲望也有感知,但是没有感情和善恶,他当然懂得善恶观,但是在他的生物学结构上感受不到道德和伦理,他一方面强暴了幼女,一方面又会行善,但是这都不是出于善恶,而是出于一时兴起。彻底的虚无主义者,不信仰神的时候希望有上帝可信,信仰神的时候觉得上帝不存在,最后的自杀对应了斯捷潘找回民族性与具体,他找不回这些善恶了,触及不到真实——所以选择了终结生命

作为本书哲学思考的最深处,基里洛夫的自杀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铺垫,同样是一个无神论者一个虚无主义者,他的自杀是为了证明其存在,他认为自己和其他自杀者最大的不同在于他只是为了自杀这个行为而自杀,因此否定了上帝的存在,拿回了自我的意志,加缪曾经对此评价:

自杀者之所以自杀是因为在形而上方面受到了欺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报一箭之仇。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别人“征服不了他”。然而我们知道同样的主题体现在基里洛夫身上,不过更为广泛,令人赞叹,基里洛夫是《群魔》中的人物,也是逻辑自杀的信奉者。工程师基里洛夫在某处宣称他决意自己剥夺生命,因为“这是他的理念”。我们完全明白,应当从本意上去理解这句话。他是为了一种理念,一种思想去准备死亡。这是高级自杀。逐渐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基里洛夫的假面具慢慢揭开,激励着他的致命思想向我们显露了。工程师确实袭用了《日记》的推理。他觉得上帝是必要的,必须有上帝存在。但他知道上帝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他最后的死亡是形而上学,反具体反真实的一面,也像科塔尔萨所描述

不是过错不过错的问题,你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一样,既令人恶心,也叫人可怜。一个形而上的马屁精。看你这副笑容,人们就明白拿你没办法了。

同样是对形而上学选择的虚无主义陌路的嘲弄,但是基里洛夫是个比较高尚的人,我也不愿用这句话描述他

结尾三人的死亡,其实正印证了虚无主义和自由主义在当时信仰分崩离析俄国的大行其道,他们对青年一代的残害,对未来一代的荼毒。结尾的弧光是人性和选择的弧光,是真实和人民性的大获全胜。我不愿说是福音书带来的宽恕与救赎,我更愿意说是善良的俄罗斯人民带来的澄澈的生命力和最具体最真实生活的渴望。

以一个疑问收尾

我的朋友,您这一生中总有过幸福的时候吧!”

月姬R太好玩了,虽然说公主线内容少又草率,但是谁能拒绝公主那句爱那个一生悬命积极向前的你呢。

学姐线虽然男主一直欣赏公主,但是和学姐在一起有点鬼畜。

最好的部分还是诺艾尔老师对被附身杀害了自己小镇所有人的学姐的情感,为了生存向学姐求助,为了不恨学姐只能催眠自己“她为了赎罪已经变成了杀吸血鬼的杀人工具”,在最后时刻看到学姐保留了一份情感,为了男主打破原则崩溃变成吸血鬼歇斯底里真的好哭

实在好玩,求求赶紧出里线吧

先说结论吧,这本书前期很好,但是结局我认为是没有突破时代的局限性也就是烂掉了。

卡拉马佐夫兄弟中阿辽沙选择用基督般的爱去行动,这不是加缪口中盲目信仰而产生哲学自杀,而是以爱和宽怀去对抗世界的荒诞。

聂赫留朵夫的复活让我很难认同,前期聂赫留朵夫是一个纨绔子弟,为了青春期萌生的兽欲诱奸了喀秋莎,又以100卢布作为封口费。

在法庭上遇到喀秋莎的那一瞬间,曾经怀抱虚伪理想的他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上层社会上流人士的圈子里,他喝酒赌博玩女人,甚至和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但是他的心尚未完全死去,遇到喀秋莎的那一刻,虽然是伪善,但他大男子主义的想救下喀秋莎,并且和她结婚来帮助他。

喀秋莎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为了喀秋莎,而是想用和喀秋莎的结婚为自己赎罪,这样的伪善是喀秋莎不能接受的。喀秋莎的自甘堕落虽然是聂赫留朵夫的诱奸而层层导致的,但是更深层次也是由于社会的腐败,喀秋莎身为独身女人的弱势。

随后聂赫留朵夫在引导下,了解了囚犯们的真实情况,他们被剥夺了土地,他们的行为被轻易定义为偷盗,甚至有的人真的在这样的条件下变成了恶人囚徒,最后他们被送入监狱,失去了人权,被草菅人命。

聂赫留朵夫为这些囚犯奔走时,聂赫留朵夫第一次决心踏上西伯利亚的土地时,他看到了什么,没错,他看到了在酷暑下被强行带上火车最后丧命的囚犯,他五官立体身形提拔但是就这样草草的死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看到了仅仅是因为身份信息就被囚禁在监狱的劳工们。他们失去了人权,道德在他们身上已经毫不起作用,上层社会在意的仅仅是自己的官职和是否麻烦,在他们眼里这些人命变得如草芥一般轻。

可是聂赫留朵夫的觉醒居然仅仅是通过那个老疯子和福音书,认为现行的东正教是反基督的,是没有博爱的,仅此而已。所以对社会制度的讨论,对“谁能决定别人是否受罚”,和对革命者的讨论,最后居然变成了对真正的基督的认同,也就是“如果有人打了你一边脸,那你就要伸出另一面让他打”。难道俄国社会仅仅是这样就会变得更好,需要的仅仅是基督的道德吗?阿辽沙选择的不是伸脸让人打的基督,是主动行善实现人生价值的基督。正如《宗教大法官》所说,难道聂赫留朵夫的基督就只是这样浅薄的新教的观念,仅仅是这样伸脸让人打的理想吗?

我觉得这样的复活,这样的觉醒过于浅薄,在故事的结局急转直下,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看完真看哭了吧,从宏观讲到了具体。

作者讲了印度触目惊心的嫁妆谋杀案,与日攀升的强奸数字;讲了第一世界国家女性被作为消费者和母亲受到期待,讲了第三世界女性为不知流向何处的有何作用的商品如何被发达世界国家女性消费。

生物回归

资本主义常常使用生物回归原理来解释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关系,作为占据了世界一半人口的女性,为什么会被当成第二性(也就是特殊的人类)对待。历史不应该是这样,但是历史又从哪里开始了转折。

在采集者-狩猎者阶段,男性使用武器开始了狩猎和破坏,而女性开始发明工具生产和采集。在氏族的发展中,男性的暴力逐渐得到了反馈,武器不仅可以杀害动物,也可以杀害人类,这一发展给父权制拉开了序幕。

从此女性和其他氏族的人类成为了可以被掠夺的资源。男性以“狩猎者”的姿态被确定。为了巩固对女性的剥削和压迫,女性的生物形象被确定为“母亲,母爱,付出”,而男性被定义为“侵略,暴虐”。长久以来的性文化,家庭主妇身份认同将这点确认下来

女性的生育能力也就被化作了生物上的义务,而非社会生产行为,女性的生育能力被作为了一种可利用的自然资源,生育能力成为了保护爱国心而可以根据政策而动的能力。可是人类的生育能力和动物是截然不同的。动物以本能生育,而人类的生育是科学的,人类可以用避孕手段决定自己是否生育,人类女性可以自己决定孩子的教育方式。

生物回归原理给男女的刻板印象巩固了男女性的生物认同,被压迫者不可能会认同压迫者,除非她认为被压迫是一种美德。女子的生物性被确定为“母亲,家庭主妇”后,家庭就是美德

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

发达国家女性消费时可能很难想到消费品跨越大洋,从第三世界姐妹的手,又经由跨国公司的手传到自己手里。

资本主义说中产阶级的体面女性要留在家里,要照顾家人,要为了爱自己消费。

第三世界的女性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们不具备成为家庭主妇的条件。她们深深的把汗水耕种在土地上,又用乳汁哺育下一代生产者,茧子留给一整个家庭的劳动。可是她们的劳动却被认为是补偿性的,家庭的劳动认为是作为母亲的本能是生物的,于是她们的劳动被忽略

而第一世界国家的女性被家庭切割,原子化,和第三世界的姐妹相比缺乏生存经验和智慧

民族性别阶级共同构成了女性无法被团结,甚至会因为远隔大洋产生剥削的后果

回归具体

可是作者最后从这些血淋淋的被忽略和剥削的故事中抽身,从宏观回归到了具体

她说她曾经和父母一起耕种劳动,即使很辛苦。但是和现代面对机器不同,人的主体性在和自然真实接触的时候被触发。

男性在新的生产革命中面对着机器,忽视着女性的家庭付出和劳动,把生产力提升带来的空闲时间用作打游戏看电视。作者说即使我们目前无法产生真正的改变和影响,但是我们仍然可以从自身做起,男性开始用自己的手参加家庭家务和劳动,承担起照顾孩子的任务,而不是理所当然视为女性的生物工作。发达国家的女性在消费时也尽量了解产品信息和是否需要,从身边的事开始抵制消费主义和家庭主妇化

所有人为人类的尊严而战,所有男人和女人成为真正的人。

我觉得在第一章加缪先论证了,规律在一定范围内存在,这个世界本质上是荒谬的,互相产生悖论,也就是无意义的。所以哲学的第一命题就是是否要自杀。是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荒诞而去自杀,还是选择对抗荒诞而找到存在

又通过唐璜,陀翁的作品,演员等人展现了对无意义的荒诞的对抗。最后才引出被众神惩罚的西西弗,被众神惩罚的西西弗厌恶地狱,热爱生活,热爱湖泊海洋和大地,可是又被抓回地狱,进行永无休止的折磨——推石头

当石头推向山顶便会滑落,但是西西弗在永无止境的推石头中找到了存在,用存在对抗了荒谬,这种内在式的反抗让他重新做回了内心的主人,让诸神的惩罚落空。

生命是荒诞的,可是阿辽沙会说“我们死后再谈论彼此”,神性消解了其荒诞。陀翁究其一生的挣扎就是神性消失后,存在的这个荒诞的毫无意义的世界要怎么消解要怎么对待。卡夫卡用荒诞的人成为禽兽的视角将荒诞更进一层,用变成昆虫的荒诞来反射出荒诞之中人们的选择。陀翁最后以会刺痛自己的肉中刺的角色们毫不顾忌毫不体面的精神病热病和辩论对自己荒诞的精神刺出存在主义英雄的一剑,卡夫卡却把矛头瞄准了正在盘算女儿最后价值的父亲。

加缪认为这个世界毫无意义,余华却曾经用活着诠释即使毫无意义人也不会放弃生命,用虚无主义消解了生命的荒诞。而认为世界荒诞没有意义的加缪选择了存在主义的英雄,他挺身而出用在日复一日的生命中选择了对抗荒诞选择了坚持,于是他拿回了编织荒诞之网的神明手中属于自己的主动权,拿回了价值和意义,选择了人生。加缪还是很爱生命,用晚风和搭过肩膀的手消解了这份荒诞

正如文末所言

我让西西弗留在山下,让世人永远看得见他的负荷!然而西西弗却以否认诸神和推举岩石这一至高无上的忠诚来诲人警世。他也判定一切皆善。他觉得这个从此没有救世主的世界既非不毛之地,抑非渺不足道。那岩石的每个细粒,那黑暗笼罩的大山每道矿物的光芒,都成了他一人世界的组成部分。攀登山顶的拼搏本身足以充实一颗人心。应当想像西西弗是幸福的。

像西西弗一样推举岩石,像阿辽沙一样选择生命,像英雄一样选择对抗,应当想象他们是幸福的

角色 身份/绰号 关系核心 关键关联人物
“美洲豹” (Jaguar) 士官生,地下首领 暴力权威,维护“圈子”规则 博阿、里卡多·阿拉纳、阿尔贝托(敌)、特莱莎(后期女友)
“诗人”阿尔贝托 (Alberto) 士官生,叙事者之一 反抗者/观察者,试图用文字对抗暴力 美洲豹(敌)、“奴隶”(友)、特莱莎(前期女友)
“奴隶”里卡多·阿拉纳 士官生,受害者 暴力的承受者,纯洁与软弱的象征 美洲豹(施暴者)、阿尔贝托(保护者/朋友)
博阿 (Boa) 士官生,“圈子”成员 暴力的执行者 美洲豹(领袖)、其他“圈子”成员

刚刚看完《城市与狗》,结局才揭示那个旁白中出现的和特莱莎出现互动的人物是“美洲豹”。在残酷的秘鲁社会更为冷酷的军事社会中,军事学校的“美洲豹”用暴力在四年级中建立了秩序,想带领大家成为“男子汉”,可是在一次偶然的偷试卷行动失败后,美洲豹借助一次校外的军事演习用实弹击中了在这个残酷的军事社会中仅仅是因为不会打架,良善老实的“告密者”“奴隶”

围绕着校外的人物特莱莎,“诗人”的前女友和日后“美洲豹”妻子,借由他们和特莱莎之间时空完全切割的爱情,将两个色彩鲜明的人物彻底分割。诗人帮其他同学写情歌,贩卖自己写的小黄书,是这个残酷森严的暴力社会中用文字解决问题的浪漫者,在他与特莱莎的爱情中也充分体现了其特质。所有人都在欺负“奴隶”,曾经的“诗人”也随波逐流欺负过“奴隶”,可当诗人帮助奴隶偷了一次衣服,帮他解决了一次问题,两个人才成为了朋友。也正是因此“诗人”冒着自己被开除的风险,冒着自己被所有同学唾弃为“告密者”的风险,主动去发掘“奴隶”死亡的真相,并且不顾风险的去控告美洲豹。

一场残酷的青春物语,在大男子主义的军事学校的强烈压迫下,所有人异化了情感,用暴力和粗俗作为唯一的语言,作为“男子汉”吸烟饮酒打架霸凌。美洲豹代表了这一暴力的极端,而诗人用人性挑战了这一体系。最后美洲豹的自首,是他良心发现了,察觉到了所有人对他的不信任才会精神世界崩塌,但是他看不到在这个暴力环环相扣的社会,他在年级里建立的暴力只是体系下暴力的一环,正是这样的暴力诞生了惨剧诞生了“奴隶”

在潮湿始终处于雨季的秘鲁社会,就像博阿养的狗一样,在极端的社会暴力之下存在的个人的爱最终会被轻易泯灭,残酷的青春物语谢幕,“诗人”的妥协和“美洲豹”如预言一样的平庸堕落,像追赶那些虚无缥缈的梦一样,在莱昂西奥·普拉多军事学校的故事最后像烟尘一样散去。

历经两个月终于啃完了战争与和平这本书,震撼之余为了保留封存这份感受,赶紧记录一下写篇博客,从何写起呢?我更想从他的哲学思辨开始,再讨论我比较喜欢的故事吧

自由和必然性

书中几乎每一册或者说每一册的每一部都在提及,苹果落地可以说是期望他落地孩子的功劳,战争可以说是君主发动。但是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苹果落地可能是根基已经不稳,或者说万有引力强烈地撕扯,亦或者是枝干撑不起硕果,或者说平日里温柔的微风变成了狂风。那么战争的必然就不是由于君主的自由意志,他象征着的是已经受到了束缚的历史和人民群众乃至其生活的影响

苹果成熟了就掉下来,它为什么掉下来?是因为地心引力吗?是因为茎干枯了吗?是因为太阳把它晒干了吗?是因为它太重了吗?是因为风吹了它吗?是因为树下有一个小孩想吃它吗?

这都不是原因。这一切只是每个重大的、有机的、自发的事件得以实现的各种条件的偶合。植物学家认为苹果之所以落下来,是由于细胞组织腐败等等原因,站在树下的小孩却认为,因为他想吃苹果,并且为此做了祈祷,所以它才掉下来,植物学家和小孩都同样正确。说拿破仑去莫斯科是因为他愿意去,说他毁灭是因为亚历山大希望他毁灭,这样说的人,也对也不对,同样,一座被刨倒的一百万普特的山之所以倒下来,是由于最后一个工人用十字镐刨了最后一下,说这话的人也对也不对。在各种历史事件中,那些所谓伟大的人物,不过是给事件命名的标签罢了,他们也正如标签一样,与事件本身关系极少

托尔斯泰用不计其数这样的例子,推证了其说法。历史是无数微小的人民群众的力量和决定所组成的,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就会发挥结果,汇聚力量,影响方向。当拿破仑希望影响历史,让近卫军停止抢劫,让法国军停止他们的搜刮,结果也是于事无补。事实也证明了即使是拿破仑,理性的决定理性地想要决定历史,也不会比一个二等兵有多大的影响。也就说明了,人对自由意志的感知甚至是一种主观上极度受到时空影响的产物,只有正确了解历史条件认识这种必然,才能够正确参与才能够实现个体的自由

正如微积分一样,从0到1,正是有无穷的1/n组成的图像才构成整体的面积,在科学领域这种必然性这种关于无穷小的应用颇广。而在托尔斯泰的笔下,托老认为历史学家总是割裂开去审视离散的点,审视亚历山大,审视老库图佐夫,审视拿破仑,分析他们的错误,而事实上的他们每天面临无数的建议和情况战局,正确的建议被埋没则会被当作历史学家的话柄,但是这样就没有考虑到历史其连贯性

历史科学在其运动中经常采取越来越小的单位来考察,用这种方法力求接近真理。不过,不管历史科学采取多么小的单位,我们觉得,假设彼此孤立的单位存在,假设某一现象存在着开头,假设个别历史人物的活动可以代表所有人们的肆意行为,这些假设本身就是错误的。
任何一个历史结论,批评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使其土崩瓦解,丝毫影响都不会留下,这只消批评家选择一个大的或者小的孤立的单位作为观察的对象,就可以办到了;批评家永远有权利这样做,因为任何历史单位都是可以任意分割的。
只有采取无限小的观察单位历史的微分,也就是人的共同倾向,并且运用积分的方法(就是得出这些无限小的总和),我们才有希望了解历史的规律。
十九世纪最初的十五年,欧洲出现了数百万人的不寻常的运动。
人们抛下他们的日常职业,从欧洲一边跑到另一边,抢劫和互相屠杀,胜利和陷人绝望,几年之间,整个生活的运行改变了,出现一种先高涨后衰退的激烈运动。这运动的起因是什么,它的规律是什么?人的智慧不禁要问。
史学家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向我们讲述巴黎城内一座建筑物里的几十个人的言行,称这些言行为革命;然后写出拿破仑和某些同情他或故视他的人的详细传记;讲述这些人之中某些人对另一些人的影响,并且说:这就是运动的起因,这就是运动的规律。

因此始终难以得出答案,却常常陷入对个体的批判中。因此托老并不是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们要将连续不断的人民考虑进历史,而是给我们讲了不同阶级的人他们在战争中的故事,他们在战争中的作用。告诉我们历史不是由英雄创造的,而是由无数平凡生命在无形法则中共同编织的;个人唯有在接纳必然性的同时,投身于具体的生活与爱,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这观点又何尝不像在题材上截然相反的陀翁呢“爱具体的生活而不是抽象的概念”

童山的安德烈一家

安德烈一家有安德烈公爵,小公爵夫人,其妹妹玛丽亚公爵小姐,其父亲老安德烈公爵。

安德烈公爵在故事的一开始和其朋友皮埃尔分手后,为了荣誉和虚荣加入了俄法战争,这时的安德烈公爵浮躁,基于建立功勋,在和其家人告别后踏上战争。再几乎接触到死亡后回归家庭,可碰到妻子分娩难产去世,郁郁寡欢数年在童山和父亲妹妹一起生活。

直到遇到娜塔莎,两个人相爱了。可在娜塔莎天真纯洁的被渣男库拉金诱惑后,远在外地的安德烈公爵又转身投入进战争,但是已经改观后的安德烈公爵此时却是由于保护家人和重视的人的生命,为了纯粹的爱国心。

在法军逼近童山时,安德烈公爵给其妹妹写信要求带父亲离开童山前往莫斯科避难。可老安德烈公爵固执的守护自己的土地,守护自己怀念的俄国,死在了故土。在父权体制下,女儿长期遭到父亲的责骂和压迫,在老安德烈公爵的刻薄下,玛丽自卑爱自己的父亲却又恨自己的父亲,老安德烈公爵的爱好像刺刀让玛丽感觉痛又烦躁。在病床前期待着父亲离世的玛丽悉心照料着父亲,因为自己内心的想法又感到别扭的愧疚,直到最后老公爵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才向玛丽道歉,两人才完成真正的理解和彼此和解。但若不是死亡将两人分开,又恐难见到这一面

安德烈公爵在战场上成重伤,又进了娜塔莎家的伤员车内,可最终还是在娜塔莎,儿子和玛丽的注视下离世。他的死亡不是瞬间的,是在逐渐领悟了死亡和上帝的本质后默许了自己的离世,原谅了娜塔莎的背叛,接受了娜塔莎的爱。安德烈公爵终于通过爱和亲情剥离了死亡的恐惧,消解了其自身个人主义的孤岛,实现了俄国民族性格里东正教的上帝的救赎,桥段像加拉哈德历经冒险取得圣杯后看到自己的灵魂的形状,于是上帝带走了加拉哈德。

最后一开始追求名誉的安德烈公爵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精神的解脱和救赎。

彼得堡的皮埃尔

皮埃尔和安德烈公爵恰恰相反,也正如好闺蜜玛丽和娜塔莎所说,这俩人一定是因为个性迥异才成为那么亲密的朋友的。

开始的皮埃尔沉迷酒乐,纵情娱乐。有钱后又加入共济会,思考人生的价值,生命的意义,解放农奴,思考怎么才能做好事但是做的一塌糊涂。但是当皮埃尔自己亲身体会了战场,看到了俄法战士的惨状,才真正消解了其享乐主义的虚无,才真正将抽象的重心转移到了具体。真正的改变是皮埃尔留在了被法国占领的莫斯科,抢救火中的小孩,为了救被法国士兵抢劫的妇女挺身而出甚至被囚禁数月。皮埃尔真正蜕变成为一个实干者。

与娜塔莎最后的婚姻,皮埃尔与其和谐亲密的生活让人欣慰,两个人的互动让人对这两个人改观大变。社交圈认为最傻的皮埃尔和那个天真幼稚的小娜塔莎,把婚姻经营的友好幸福。

再提一嘴娜塔莎,娜塔莎正是这本书中“生命本能”与”具体生活“的体现,正是因为有了娜塔莎前期的被拐,才有中间对自己的赎罪,再到对重伤安德烈公爵的照顾,才最后会有和皮埃尔的幸福成熟的婚姻生活,正是从虚假的资产阶级浪漫中跌落现实,又从从现实和具体找到幸福的关键人物

至此作品落下帷幕,皮埃尔由一个抽象的人类幸福思考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幸福实践者。历史从这些抽象的个人英雄和自由主义回归到了群众史观和普世的善恶里。真正的历史由每一个参与其中进程的群众构成,升华了其主题,战争和和平都是人民在不同历史条件下选择的变形,追求和平是要用有爱的体制和所有人而不是单独某个历史人物决定的。

最后,合上书,抽回书签。仿佛依然能看到老安德烈公爵在病床上哽咽着对女儿抱歉,安德烈公爵去世前的超脱,战争中被轻易吞没的生命彼佳。战争与和平宏大震撼,但是照见的不是拿破仑和亚历山大气吞山河的个人英雄主义画像,而是历史洪流中形形色色的寻找生活和生命意义的安德烈公爵们和皮埃尔们。